「河津,一名龍門,水險不通,魚鱉之屬莫能上,江海大魚薄集龍門下數千,不得上,上則為龍。」(漢《三秦記》)

 

    「就是這樣,五科總複習加練習題還有歷屆考題,總共一萬三千六百元,現在訂購特惠價一萬一千六百元,等下我把訂購單傳下去。」

    升上高三沒多久,學生就像進入了地獄一樣。上課總是在進度還有複習間來回,多了許多的內容要讀,還有題目要作。補習班在這樣的時刻很容易賺大錢。今天有補習班的人來託班長宣傳他們編輯的講義,號稱是同業裡面最好的複習教材。班長宣傳完之後,走下講臺,把訂購單拿給坐在第一排第一個位置的小傑。

    「你有要買嗎?」班長問。

    「沒有。」小傑很乾脆的回答。

    「那幫我把訂購單往後傳。」小傑很聽話的直接把訂購單往後傳,然後看自己的書。

    「現在升學壓力真的很大,除了讀不完的書之外,還有彷彿付不完的錢。」小傑心想。

    真的有人會訂購講義這件事情,讓小傑覺得很不可思議。因為在他眼中,買這些講義的錢似乎是個天價,而他們早就已經因為各科老師的要求,買了在學校上課需要用到的講義,那也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
    小傑他家,從來就很少有充裕的錢。

    放學後回到家裡,母親和平常一樣不在家。小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,又是獨子,母親只是一個工廠的作業員,家裡的收入實在說不上很高,卻也不至於讓他們母子兩人餓死。

    稍晚母親回到家裡,兩人一起吃飯,母親問小傑學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。小傑本來想告訴她補習班有來推銷講義的事情,想了一下又不說了,他覺得母親會感到很為難。

    從上高中之後,每年寒暑假小傑就到母親上班的工廠打工,賺到的錢就拿來付自己的學費,也因此除了生活費之外,小傑已經沒有向母親拿過大筆的金錢,這點讓他很得意。如果告訴母親在學校可能有需要花一筆錢買複習的講義,她可能會因為猶豫要不要買而覺得為難。

    「就自己讀吧!反正還有五個月的時間。」小傑是這樣打算的。

    小傑也真的很努力,現在放學之後都會留下來晚自習,假日時也到圖書館去看書。可是他手上的書很快就讀完了,練習題也早就算完,他重複讀著同樣的內容,很難再有補充的內容進來。幸好他的導師,也是他的化學老師,知道他家裡的經濟狀況,把書商送老師的一些講義轉送給他,讓他至少在化學這一科有東西可以讀。

    學測將近了,小傑的心情是愈來愈緊張,看著身邊的同學們,每天都讀著大本大本的講義,每天都在討論新的題目,小傑開始害怕自己趕不上人家。

    這天晚上回到家裡,母親問他寒假要不要來工廠打工,他算了算日子,剛好在學測完之後,就回答說好。他本來想告訴母親打算買講義的事情,可是想了想,又算了。母親看出他有心事的樣子,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,他只好老實回答。

    「沒有啦,就學測要到了,班上同學都在讀複習講義,我的講義已經讀了好幾遍,想要買新的來讀。」小傑說。

    「那要很多錢嗎?」母親問。

    「先不用買啦,等我學測考出來怎樣再說,剩不到一個月,買了講義讀不完也浪費。」小傑這樣安慰自己,也安慰母親。

    學測考完之後,小傑自己也有心理準備,大概是沒希望了。寒假在工廠打工的這段時間,他開始好好的思考自己的未來。其實主管也開玩笑的對他說過:「如果考不上大學,可以進來我們工廠當正職員工啊!」這點他完全不考慮,因為他不想要過這樣辛苦的生活,而唯一改變他生活的方式,就是讀大學。

    開學沒多久,學測成績出來了,小傑的成績的確不理想,但是還是有機會上後段的國立大學。他想了想,決定還是推甄看看。

    推甄第一階段放榜之後,小傑只有上一間國立的大學,其他學校都是私立的,學校送來了一些資料,大抵是說要他準備備審資料的內容,他看了看裡面的內容,最讓他感到有壓力的是報名費。幾乎每一所學校的報名費都在一千五到二千不等,六間學校就將近九千的金額,這費用讓他無力負擔,卻又不想向母親開口要錢。

    「國文、英文、數甲、物理、化學五科複習講義加歷屆指考試題是一萬四千八百元,現在優惠價只要九千八百元,等下我一樣把訂購單傳下去。」

    單子傳到小傑手上時,他是最後一位同學,看著全班有三分之一的同學訂購,他簡直不敢相信。他把訂購單拿給班長,班長問他:「你有要買嗎?」

    小傑想了想,說:「什麼時候要跟你確定?我可以考慮一下嗎?」

    「下星期一中午之前告訴我。」

    回到家裡,小傑不知道該怎麼向母親說,猶豫了很久之後,才終於開口。

   「媽!補習班最近有來學校宣傳指考複習講義,五科全部只要九千八百元,我想要買。」

   「你要買講義嗎?那推甄呢?」母親問。

   「我不推甄了,推甄一樣要花很多錢,不如留下來拼指考,還有機會上國立大學。」

    母親不說話,在書架上拿下一本書,裡面夾著一個信封,她把信封交給小傑,告訴他裡面有一萬元。

    小傑隔天就訂購了那些複習講義。

 2013-11-26刊於更生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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