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第一堂的化學課,陳導走進了教室,照往常一樣,一眼也不看班上的學生,就先在黑板上寫他所要教的化學公式。
      只是今天班上的氣氛很明顯的不一樣,感覺有什麼在醞釀著。
      「李小強,你桌子下面藏了什麼。」陳導轉過頭來一看,坐在最後一排的李小強雙手放在桌下,明顯的拿著什麼東西。
      「沒……沒有啊!」他強辯著。
      陳導直接走下講臺來,到他身邊。他桌下藏的東西太大了,以致於無法掩蓋。是一盒八吋的小蛋糕。
      「喔!」班上同學同時喊了出來,大家都很失望的樣子。
      「被發現了!」有同學說。
      「發現什麼?」陳導問。
      「今天是教師節啊!」有同學回答。
      「教師節?教師節很重要嗎?」陳導走回講臺。
      學生們這個時候都安靜了,每個人都以為導師會很期待過教師節,沒想到導師的口氣聽起來卻很不在乎的樣子。
      陳導拿起粉筆,把手靠在黑板上,問說:「你們覺得教師節很重要嗎?」
      同學們起先不敢開口,後來有一兩個比較有想法的學生,開口說是。
      陳導又接著問了:「那麼為什麼很重要?」
      班上同學間的沉默更深,大家都覺得導師的態度反而讓他們不知所措。陳導的視線從班上每一個同學的臉上掃過,他放下了粉筆,又再度走下講臺,開始說了:「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教師節很重要吧。」
    *  *  *
      小光考上大學的事情,振奮了整個學校,這所私立高職簡直稱不上有所謂的升學率,每年考上大學的人數只在二、三十位,而且毫無例外的都是私立大學。而小光今年的成績,竟然能夠考上國立的大學,而且學校的排名又是在很前面的學校。
      「校長買了鞭炮來放。」有學生說。「校門口要貼上紅布條了。」也有人這樣說。「校長、家長會長和幾位主任都去他家看他呢?」只有這件事才可以肯定是事實。
      他的導師王老師也去了。只是去他家找不到人,小光從暑假一開始就到工廠打工了。看著那不到十坪的鐵皮屋,裡面的家具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還有一個櫃子,校長、家長會長一行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。
      「要到工廠去找他啦!」小光的祖母操著一口不流利的國語說。小光是到他舅舅工作的鐵工廠去工作。也是這個時候才有人知道,小光他是隔代教養的家庭,平常他就必須幫祖母作資源回收以貼補家用,家裡是靠著低收入戶的補助勉強生活。到了寒暑假,他就到鐵工廠去打工。
      王老師自告奮勇的要到工廠去看他。其他老師因為還有事就沒有跟去了。「再怎麼樣他也是我的學生,我怎麼可以到現在才知道他家裡的情況?」的確,小光的情況 是沒有人會想到的,因為在學校裡,他是屬於好學生的族群,成績好、功課按時交、掃地時間也很努力、當過班上幹部,不管交什麼費用也都沒有拖延過。
      王老師等到他下班之後才看到他,於是就順便帶著他去吃飯了。
      「校長、家長會長、還有全校師生都很高興你考上國立大學。」晚餐的時間,小光比過去任何時候話都還要少。
      「這樣啊!那很好啊!」他回答這句話時,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。
      「考上國立大學是一件好事,對你家庭的負擔也變少,可是為什麼你看起來沒有特別高興的樣子呢?」
      「因為……。」小光欲言又止,將頭低了下來,又接著說:「因為我沒有想到要讀大學啊!」
      這句話讓王老師感到驚訝,他稍微想了一下,馬上就又了解是為什麼。
      「你要知道,讀書是你改變生活的唯一出路,你不能因為現在的狀況就中斷求學,這樣不值得啊!」王老師誠懇的看著他,小光   也抬頭回應了他的眼神。
      「可是我在高中就已經貸款讀書了,早就欠下十幾萬,大學四年我不想再貸款,因為等到畢業之後,將近五、六十萬的學費我要還得很幸苦。我雖然只有高中畢業,但是已經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了,不如趁現在就把錢還掉。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。」
     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,王老師真正了解了他的想法。兩人之間隔了一段時間的沉默,王老師才開口說話:「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,為了你的將來你一定要讀大學。」
      「可是。」「不要再可是了,我會盡力幫你,你的學費和生活費,我都可以幫你出,只要你安心讀大學。」
      又是一陣子的沉默,小光又開口了。
      「王老師,請你不要這樣,我還不起的。」
      「你可以還得起,我沒有要你畢業後馬上還,等到你畢業之後工作穩定了,再還給我就可以。」
      「不是的,我不是指『那個』還不起。」說到這裡,小光已經哽咽了。他強忍住情緒,才又繼續說。
      「我所謂的還不起,不是指錢的還不起,而是指『人情』的還不起,你今天這樣幫助我,我很感動,可是未來的每一天,我只要想到你當初如何的幫助我,我都會感 到無比的感謝。未來的每一天,我想到你為我做的事,我都會像現在這樣,忍不住流淚。」說完這些話,他再也沒有辦法控制住情緒,趴在桌上哭了。
      「如果未來的每一天,你想到我都會因此而感動落淚的話,請你也要找到一些,會同樣為你而感動落淚的人。」王老師說完這些話,走到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背。
      小光最後讀了大學,也成功的畢業,當上了老師。
    *  *  *
      一個女學生安靜的把蛋糕放在講臺的桌上,陳導在講完故事的時候,背對著大家默默的流淚,有些學生也哭了。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三言兩語打發你

玩子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